辅似有不信,又道:“元辅莫要忘了,将您留宿宫中,可并不是太后开的先河——此前在南京时,先帝不也将您留宿南京皇宫么?先帝做得,今上偏做不得了?”
道理似乎讲通了,但高务实仍于次日上疏再辞,但此番依旧被驳回,驳回的理由也很巧——司礼监正用了先帝朱翊钧在南京将高务实留宿宫中作为对“违逆祖制”的反驳
这下子,宫外一时安静下来了——祖制之外的那个反对理由,他们到底不好乱说
然而高务实又再次上疏推辞,理由是先帝在南京并未广蓄妃嫔,臣留宿宫中虽然开了先例,却也正如先帝所言,是便于处理急务然而眼下虽然朝政忙碌,却也不至于要大半夜打扰皇帝——其实大家自然知道,本就没什么打扰的,朝政压根就是高务实一言而决,五岁不到的皇帝能发表什么意见?真让他发表意见,那才是要出大事呢
然后,就等来了第三道谕旨,外加太后懿旨谕旨、懿旨均表示,元辅的担心确实也有道理,但加派净军在夜间守卫文渊阁本就是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元辅不必再辞另外,二旨又表示,若朝臣仍有疑虑,可着都察院在元辅留宿文渊阁之夜,皆选派一二御史同住,庶几可免忧心
这一下,不惟高务实,连带外廷也没什么多话好说了——又是派兵“保护”,又是准许御史相伴,还要怎么着?宫外的反对因此偃旗息鼓,高务实也只好接受了这一“恩赏”
到李如梅出兵塔什干的那一日,高务实已经留宿文渊阁多次不仅如此,他还下达了另一道阁令:若内阁有急务相召,东华门夜间当许朝臣入阁议事这一下,倒仿佛坐实了他高元辅的确忙到日夜不分
这夜的文渊阁内烛影摇红,高务实握着羊毫的手悬在半空中,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不规则的圆斑案头摊开的泰昌元年新版《大明会典》被翻至《学校》篇
纸页上,“府州县学教授经史”的条文旁,用朱砂密密麻麻批注着“算学当明田亩勾股”、“农学宜讲粪壤之宜”等字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冰花窗格,在他大红纻丝的坐蟒袍上投下细碎的银鳞
“元辅,叶天官到了”负责夜间伺候的小宦官掀开棉帘,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吹得炭炉火星四溅高务实搁下笔,见叶向高正跺着脚解下狐裘,腰间玉带扣上还凝着未化的冰晶
“进卿(叶向高字,高务实是他老师,因此称字不称号)来得正好,”高务实指了指堆在墙角的木箱,“工匠学堂新制的教具样板刚从京华送来,你看这——”他掀开箱盖,露出一套精致的木质算盘模型,“顺天府学的廪生试过,用这算盘教开方术,三日便能入门”
叶向高老老实实按照师生之礼拜见之后,凑近细看,见算盘底部还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