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一愣,知道惹了少年不快,说道:“李蝉和寻常左道妖人不同,两年前,他得到城隍庙里灵祝举荐,去过青雀宫”
听到青雀宫三个字,一直波澜不惊的少年眉毛一挑
旋即,又冷静下来,抓住了都尉话里的漏洞:“庙中灵祝就算能与青雀宮接触,但也只是协助青雀宮外事院打理世间的产业俗务,若涉及到出世间的法门,却不是小小灵祝能插手的”
都尉本以为青雀宮三字镇住了少年,却没想少年反应迅速,只好尴尬地说:“小郎君说的不错,那李蝉上青雀宮,只是看了两年山门过了两年,许是在山上犯了什么禁忌,被逐下来,就里如何,山上仙师没说,我也不便问,只把那李蝉押在牢里,已押了半年”
少年眼皮一垂,“能上青雀宫打扫山门也算是机缘,可惜此人没能抓住,原来是急于求成,入了……左道”
吐出“左道”二字,少年仿佛吐了一股霜气
……
极西之地,刀劈斧凿般的灰蓝色戈壁上一片荒芜,就连顽强的地衣也无法生长在戈壁的巨大裂隙中,庞大的根系却如虬龙般蔓延了三千里这株大桃木势可通天,表皮粗砺如岩石,枝干上的桃花却赤如烈火,遮天蔽日
桃木之下,无数妖魔环伺在四周,李蝉拼命搏杀,无声嘶吼忽然遮天蔽日的桃花燃烧起来,这些妖魔烛蜡似的迅速化掉了,化掉的烛蜡泻成满地流沙狂风呼啸而来,那些沙丘龙象般奔走呼号,李蝉的汗和血也被飞沙裹挟走,视野越来越模糊烈日绽出白光,白光之下的飞沙莹白如雪,又让李蝉感到冰寒刺骨,他奋力从冰雪中爬起来,漫天风雪里,铁般巍峨的城池遥遥在望
李蝉低头,松开死攥着的右手,一支光秃秃的笔杆头上,粘着不知什么兽类的杂毛,沾满黑里透红的墨水
梆梆梆!
铁门被敲响的声音,把李蝉从梦境中唤醒
他还没回过神,过去的经历,回想起来竟有些不真实了
牢里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环伺的妖魔,飞沙和风雪犹有残像
再回到桃都山,还能再走出来吗,他心中喃喃
牢里发霉的稻杆和尿桶味儿酿成的臭气钻进鼻子,让李蝉松了口气
梆梆梆!
狱卒呼喝声透过铁门,瓮声瓮气
“李蝉!有人找你问话!”
问话?李蝉定了定神,“问什么?”
“听说你对志怪之学颇有造诣?”
门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李蝉沉吟了一下
玄都是大庸西陲,再往西的龙武关外,便是妖魔肆虐的地界他从那种地方走出来,自然对妖魔见怪不怪
可在玄都这太平之地,有人特地来问起妖魔二字,就有点突兀了
倒不是离乱人瞧不起太平犬,只是在这夜不闭户的大庸重镇,除了那些杜撰狐女艳鬼故事赚润笔费的穷书生和说书人,谁会挂心这些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