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打开哥舒翰坐在一辆特制的铁车里,由四匹马拉着走在最前面
他披了件当年李隆基亲赐的明光铠,铠甲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却还是努力挺直了脊梁
三万民夫跟在后面,手里的兵器反射着惨淡的晨光,有人的娘亲和孩子就站在城门内哭,哭声响得盖过了战鼓
走出十里地,就到了灵宝谷
两侧是陡峭的山崖,谷道窄得只能容两匹马并行哥舒翰的心沉了下去——这里果然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他正想下令撤军,却听见前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滚石和火箭像雨点一样从崖上砸下来
“是埋伏!”王思礼拔剑大喊,可已经晚了
民夫们哪里见过这阵仗,有人扔下刀就往回跑,有人被滚石砸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崔乾祐的边军从崖上冲下来,他们穿着厚重的明光铠,手里的陌刀一挥就是一片血光那些刚拿起兵器的百姓,就像被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哥舒翰的铁车被卡在谷道中间,他想指挥军队突围,可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看见王思礼被三个叛军围住,身上中了七八刀,最后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把刀插进了一个叛军的咽喉
他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年兵,手里还攥着娘给的平安符,就那样睁着眼睛倒在血泊里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平息
谷道里积满了尸体,渭水支流都被染成了红色
一个叛军将领掀开铁车的帘子,用矛尖挑起哥舒翰的衣襟:“安禄山将军有请”
哥舒翰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们拖拽他的半边脸沾满了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当他被押到安禄山面前时,这位曾经的河西节度使,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起出兵前,自己对着长安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那时他就知道,此去不是战死,就是被俘——只是没想到,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安禄山的营帐里,烛火跳动着
哥舒翰瘫在地上,听着叛军将领汇报战果:“崔将军已率军拿下潼关,斩首三万,俘虏五万,缴获粮草……”
那些数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圣人……悔否?”
安禄山闻言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他?他现在怕是正忙着收拾金银细软,准备往蜀地跑呢!”
哥舒翰的头歪向一边,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来
他想起年轻时在长安,玄宗曾拍着他的背说:“有哥舒在,西境无忧”
可如今,西境的狼烟烧到了长安门口,他这个“无忧”的保障,却成了阶下囚
铁车碾过灵宝谷的尸体时发出的声响,民夫们临死前的哭喊,王思礼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盘旋,最终都变成了一个声音: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了潼关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