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宫灯用的不是羊角灯,而是一种竹草编成的蔑灯,珊瑚剔红色香盒上用的是五色漆胎,红花绿叶、随妆露色,处处都彰显出匠心来
古铜双鏒螭挽格做成的笔架有十二峰,上头架着各式狼毫
旁边的砚台上,放着一小方尚未开封的松烟墨
用掺了竹叶做成的草纸包裹得很是妥帖,看得出送礼之人的用心
“汪家虽然获罪,只是汪又不是主谋,这件事纵然牵连他,约么也罪不致死,更何况还有陛下求情”
张濯走至桌边,轻轻将这一方松烟墨拿起来端详,封条上印着苏郁仪的私印,一个篆书的“郁”字,不甚显眼,但张濯知道她的习惯,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方墨明显就是她送给江驸马的那一块
“不过,”张濯转身看向江止渊,“昨日我听了一耳朵,汪又在狱中反复提出想要见江驸马一面,江驸马可知情由吗?”
听闻此言,江止渊心里微微瑟缩了一瞬
的确有一件事,只有他和汪又两个人知道
他心中惊魂甫定,嘴上却不肯承认:“没……没有”
张濯慢条斯理道:“你曾和汪又一道,帮助过一位仕子舞弊,对不对?”
这平静清冷的嗓音像是催命符,江驸马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是……是汪又说的?”
张濯淡淡道:“你觉得呢?”
除了汪又还能是谁呢?除了汪又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呢?
江驸马的手抖得厉害:“他供出我了?”
“他只将此事告诉我了我,不算供认”张濯背过身去,“对于汪又,太后的意思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留他个活口,五日后给他一个当庭自诉的机会可若他为了活命,将此事供出来,又或是祸水东引,胡乱攀咬你,你只怕是百口莫辩”
张濯从怀中掏出一张口供:“若你先一步将他定罪,让他连面见太后的机会都没有,这样死无对证,岂不是更好?”
到了此刻,江驸马才明白张濯为何会不请自来
去年年末,汪又身为天子右司谏,有意谋得了恩科的题目,夹带出宫交由江驸马,让他提前写出一份策论来,转交给一名叫曹岑的仕子
江驸马是翰林出身,也曾高中槐榜,对这些文章自然信手拈来
没料到这名叫曹岑的仕子竟靠着这一篇文章高中魁首
事成之后,他与汪又则一起分得一笔重金这烫手的银子让他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张濯的这份口供,显然是要将舞弊一事了结在汪又身上,又将曹岑的把柄握在了他自己手里
又或者说,从张濯下令抓捕承恩寺大伽蓝之时,就已经预谋好了今天?
可他为何能未卜先知般将这一切都尽在掌控,还是他张濯手眼通天,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
江驸马越想越心惊,一面恐惧于张濯的雷霆手段,一面又害怕汪又先一步供出自己
如此两厢焦灼片刻后,他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