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好脾气地应和着自己孙儿的远大志向,两人交谈的声音逐渐被马车甩在了身后
马车里,凝辛夷亦弯了弯唇角,却也难掩心底的一声叹息
想要还天下一片清明,让天下无妖,谈何容易
天色将亮,凝辛夷不看窗外,反而是紫葵悄悄掀开了一点窗帷
深秋时节,扶风郡绵延的绿意已经枯败车马碌碌碾过黄土,官道上终于有了青石宽板,变得平坦易行,不多时,扶风郡高耸的城门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谢府娶亲,城门大开,红绸沿街高悬
明红如火,盛红如织,朝阳落下时,便如一片热烈的霞云
全郡城大半的人都涌在长街之上,看昔年熟悉的谢字旗烈烈,也看那一行声势浩大的车马
有人恍惚间觉得回到了谢氏还鼎盛的三年前,也有人唏嘘接过喜婆子向四周抛去的喜果喜糖,眉眼间却难掩忧色,但更多的人到底笑逐颜开,只觉得龙溪凝氏有情有义,扶风郡或许不日便可回溯往日荣光
紫葵挑挑拣拣地看了扶风郡的街景,觉得纵不如神都繁华,却也还算热闹,待遥遥看到谢府二字时,忍不住回头开口:“小姐,到了!”
绯红盖头随着车马微摆,然而车外原本的喧嚣与热闹却倏而停了一拍,慢慢散开,在车马终于停下的时候,变成了一片突兀的死寂
喜婆子们相互交换眼神,难掩脸上惶然,更多的凝家侍从心头涌上怒意与惊愕,原本烈烈的谢字旗耷拉下来,卷边遮掩了上面的字
无他
只因本应张灯结彩迎亲接喜的谢府竟然中门紧闭,只有一名瞎了一只眼还坡了一只脚的老仆颤巍巍候在门外
门是新刷的朱红漆
老仆身上是新扯的朱红衣
门上也挂了红绸彩球,支棱起了点儿喜事模样,却实在寥寥,对比起声势浩大的这一行车马,便显得格外寒酸且滑稽
寒酸的是谢府
滑稽的是凝家
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齐齐压在老仆身上
那老仆生来一副苦容,看起来分外愁眉苦脸,他抬手的姿势带了点笨拙和焦急,接连在半空比划出一串手势后,老仆再指了指嘴,发出了“啊啊”的沙哑声
原来不仅瞎眼坡脚,还是个哑仆
紫葵早已看呆了眼
按照她的设想,那谢家大公子谢晏兮理应感恩戴德,早早就去城门口诚惶诚恐地迎接她家小姐
凝家还肯承认这门婚约,就是给他谢氏门上贴金!
结果末了,竟然仅一名哑仆在此守门?还在比划些谁也看不懂的手势?
真是岂有此理!
紫葵还在怒火中烧,却听一道带着点儿笑意的清越女声从自己身边响了起来
“你家公子去附近村落平妖,今日尚不能归来但托人带了口信,说请凝家小姐先入府歇息自便,其余一应事宜,且等他回来再商议是也不是?”
哑仆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是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