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的黑发里,已经有了几根细细的白丝,眼角也不知道哪年开始蓄起淡淡的皱纹
仔细想,她是有印象的,这个女人在那个夏天里来到家里,和母亲乔意芸那样长在高门大户里的小小姐完全不一样,漂亮却怯懦,柔弱
她什么也没带地嫁给谈文谦,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如今连唯一能依靠和相守的丈夫也要失去了
谈文谦立了遗嘱,要把绝大多数的财产留给自己唯一的女儿——这是秘书在电话的最后,一并告诉谈梨的
谈梨突然侧过身往外走去,她步伐极快,一直走出房门,才在走廊的窗前骤然停下
谈梨僵了两秒,声息短促地笑起来,仓皇又嘲弄:“是不是有毒啊”
下意识跟出来的魏淑媛被吓着了:“小梨……”
谈梨仍是轻声笑,直笑到眼里泛起水色:“所以和有亲属关系的女的,没一个能落个好下场?”
母亲是
魏淑媛是
她同样是
就那么、那么轻易地几乎毁了她和她的一生,如今却这样轻轻飘飘地要走她还没来得及报复什么、还没来得及叫悔恨、叫认错,怎么……
不是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那像这样的人不是该比她活得都命长?
她一直以为自己到死都会恨,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的病房前,看着像多少年前那个老房子里,躺在病床上一点点枯槁一点点失去生命的女人一样,任她哭着抱着那个凉冰冰的瓷菩萨求多少遍也回天无力
她那么恨这个男人
可这个男人……
是她唯一的血脉牵绊了
她当初指着说不配被称为父亲、不配管她,她说那个冷冰冰的地方不是家
但无数个噩梦里总有那么一次,或者两次,她梦见童年记忆的角落里,母亲还在,也在,抱着还只有小腿高的她,吹灭了两根颤盈盈的蜡烛,说的宝贝女儿,祝生日快乐,祝快快长大……
如今如所愿在对的恨意里,她一天天长大了
她在每个母亲的忌日里逼着和自己为她枯守一整天,她把那个女人的死变成了枷锁,锁住了们两个人
那把枷锁绑过多少天,就绑了她自己多少年
而今枷锁松开,一坠落地
因为她最恨的这个男人,就要死了
要死了
她就真的、真的……再也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