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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兆秀才(2)

贫,是她刺绣织布,补贴家用。她不曾嫌弃什么,只是微微笑着,一如当年当日之初见。

产期将近。

好兆头,生子冲喜,怕是某家的霉运也该就此散了吧。

又一日,真真在家刺绣,不慎刺伤了手指。某本想上前关心,她却遮遮掩掩,某惊鸿一瞥,只见团布上头一抹墨黑……

黑色的血……

真真说,她是仙女,但世上果真有血黑如墨的仙女么?

某不怀疑真真,从不怀疑,只当自己眼花。

可之后一日,某偶然经过景寺,却被景僧当街拦住。

景僧说我噩霉缠身,阴气满面,定是家中有妖鬼精怪,日积月累,采补精华所致。长此以往,某再难活过三年。

他说的……是真真?

某绝不相信!

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某便投了香火钱,从寺中领走两件法器。一面照骨镜,一柄莲花十字,若是家中无异,便做镇宅之宝;若是当真有异……

某不敢再想下去。

回了家,某用照骨镜悄悄替换了梳妆镜。入夜之后,宵禁鼓响,某将十字藏于被褥之间,如往常一般瞧着真真对镜梳妆。

只是一照,那镜面中映出的,却不是牡丹般的熟悉容颜,而是……一具枯骨。

枯骨腹中,哪里有什么胎儿,分明是一团纠缠的毒虫蝎蛇!

某的妻子,是鬼?

某的妻子,是鬼……

某的妻子,是鬼!!!

想来,阿爷暴病,是喝了真真奉的茶;阿母脚滑,是为真真拿布匹。

某体虚力乏,真真虽然身怀六甲,日间操劳,却依然每夜都强索欢好……某只当是她爱煞了我,谁知她居然包藏如此祸心!

真真被镜子宝光照住,暴露本来面目,对某狰狞嘶吼,再不复半点温存亲热,只见空洞眼眶、幽微磷火、斑驳牙齿,红粉骷髅……骇人无比。

但,

某并不怕,某只是恨,恨自己聪慧半生,恨自己饱读诗书,竟与一只蛇蝎女鬼同床共枕了三年,到头来家破人亡!

阿爷……

阿母……

某的大好前程……

恶鬼,都怪你这恶鬼!

某抽出莲花十字……

……

“这兆秀才抽出莲花十字,对着女鬼便一下子刺了上去。”

何渭一边说,一边意犹未尽舔着碗底,花白胡子挂上饭粒。

“然后呢?”陈酒用手肘支着下巴。

胡饼稀粥已经全下了肚,夜风阵阵,吹得破洞纸窗沙沙作响。

“然后,女鬼意图逃窜,四面乱撞,却始终挣脱不了宝镜范围,最终只得一头撞在空白的画上,重新做回了彩墨。听说,那画上女子还一直在流泪哩,流血泪。”

“兆秀才本想一把火烧了画,但又怕重新放出女鬼,便送去了景寺镇压。”

何渭抹了把胡子,在身上随便擦拭着,

“故事如何?”

“蛮有趣的。”

陈酒摸着下巴,在心里头默默补上一句:就是有点儿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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