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肯定是东南沿海一带的”
朱聿恒微点了一下头,却思忖许久不开口
阿南有些急了,甩开他的手道:“算了,你把案卷给我,我自己看吧”
“不用了”听她这样说,朱聿恒立即抬手拦住了她
他凝望着她,声音因为压得低而慢,显得极为慎重:“你的籍贯,应该在福州府闽县辖下的马尾”
“马尾……”阿南望向东方,眼中闪出灿烂的光,“中国塔?”(注1)
朱聿恒未曾听过中国塔,面带询问
“在海上航行时,我们问异国的船舶要去往何方,很多人都会说,去中国塔后来我回归时,看到七层八角十丈高的罗星塔伫立于江心激流之上,重山层层固守大地,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海员们总是难以忘记它”阿南抬手捂住怦怦的心口,又问,“籍贯找到了,有关于我爹娘的讯息吗?他们是怎么认定的?”
“其实,还没确切认定”朱聿恒说着,将抄录的户籍名册取出,说道,“其他的,我觉得都对得上,但有一些细节,大概唯有问过了你,才能确定”
阿南点了一下头,凝望他的眼神中,罕见地露出了紧张忐忑
“福州府闽县马尾中屿村,有世居于此的王姓人家,生子名王蜃,十来岁上父母双亡,便随村中渔民出海打渔,无有田产二十余岁娶妻李氏,李氏时年十八,为家人提挈逃荒而来,以半筐咸鱼、两捆海菜为媒彩而嫁入”
念到这里,他抬眼看向阿南,低声说:“十八岁的适龄姑娘,本不止这些身价但一是饥荒所致,二是因为……李氏略带残疾”
阿南神情尚还平静,但喉口已微显哽咽,紧盯着他问:“是……哪方面的残疾?”
朱聿恒顿了片刻,缓缓道:“她的右手上,缺了两根指节”
阿南的眼圈在风中瞬间通红,那双一贯亮得灼人的眼睛,难以控制地蒙上了一层朦胧水雾:“是……确实是我娘”
朱聿恒垂下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大漠风沙如帐幔般在半空飘忽舒卷,自他们耳畔呼啸而过,阿南的声音也如风沙缥缈:“我幼时,阿娘告诉过我,她的手是在刚学走路时摔到灶膛里,被火烧残的”
她记忆中,母亲总是将自己的手握起缩在袖管中,不让人看到所以她在对任何人讲述自己母亲时,也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一点,不愿显露母亲的残疾
在她被傅准废掉双手之时,她也曾经深陷于绝望但,她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仿佛看见了母亲那双遍布伤疤的手那双在海盗窝中养活她们母女的手,那么丑陋,甚至因为残缺而有些可怕,却是她此生最依恋最难舍的温暖
这世上,再也没有这样一双手了
她这一生中,遇到过多少双漂亮的、绝妙的、有力的、温柔的手,可唯有她母亲那双不完整的手,才是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