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曹耀嗖地一下就上去了,但还能弄点钱粮,下边两伙贼人也高兴
三方隔着王庄堡扯皮一番,谈到最后还是这样,这才缓缓退到河岸南边
直到王庄堡视野范围内看不见一个贼人,这里才迎来边军们的狂欢
在鱼河堡的漫长饥饿之后,在黑龙山的提心吊胆之后
他们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乞丐,在偌大如庄园般的堡垒中奔跑
这里随处可见名贵装饰,稀奇古怪的器物令人们眼花缭乱
有人披着绸缎比甲当作披风,人群里昂首阔步
就算别人说那是件女装,也浑不在意,只要是块布,都能挡住跑光棉花的鸳鸯战袄
军汉们翻箱倒柜,搜罗出成堆的金银器
用金簪做飞镖,用银篦篦头虱,灌了一肚子酒水,甚至还脱光衣裳躺进洒满花瓣的木桶,揭下身上厚厚的垢皮
许多人围着中堂的桌子默不作声,所有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桌上
在玉如意镇纸与精美瓷器中间,有一具带小人的水晶沙漏,晶莹剔透,细沙正慢慢向下漏着
等待良久,沙漏边的小木人被重量触发机关,挥动鼓槌敲在一面小钲鼓上,咚地一声,逗得军汉们哈哈大笑
木人儿为自己赢得满堂喝彩
还有人,还有边军什长田守敬,生得顶天立地,没爹娘、没老婆、没孩子,给朝廷戍边七年,同北虏见仗三次,走进这个马厩崩溃了
在泥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人生的理想不该是当把总
应该是做一头骡子
王庄的骡子吃得都比鱼河堡军马好
而在鱼河堡,军马吃得比人好
也是直到这时,刘承宗才知道,他鼻子没坏
每个人都能闻见浓郁的甘甜气味
那气味就在北山,从山缝里挤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走进满是凉意的山洞甬道,那股气息终于在鼻尖越来越清晰
推开厚重木门,酒香,扑面而来
数都数不清的粮食,在大门两侧堆积丈高,如排山倒海撞进刘承宗的视野
在他脚下,封闭环境发酵的腐坏的液体汇聚成浅浅水洼,离远了是香气,离近了是臭味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都比不上旱灾里成片成片的人像割麦子般饿死,山窖里旧粮未去添新粮,直堆到底下的粮食都烂了
从北疆离开军队的厮杀汉瞠目结舌,没人能说出话来
刘承宗无端想起黑龙山御贼那日,十六蹲在吃土吃死的尸首旁,用木棍戳着,说他父亲的肚子就是这样
从这里取出千分之一,不,万分之一,十六的爹到现在都死不了
“这,这有多少粮食?”
即使是人群中最富裕的曹耀,也无法从这规模得到一个准确数字
别人更没这个能力
没有人见过这么多粮食,就连刘承宗另一份记忆也没有
他深吸口气,连呼吸都在颤抖
他说搬,搬不完,就喊外头几百人搬
“什么藩王,一粒小米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