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探出的脑袋推了回去,示意她噤声
洪文定作为江湖人士,并且是幼年就随着洪熙官行走江湖的朝廷钦犯,光见到洪熙官砍杀的贪官污吏就不可胜数,杀人自然是行了快意恩仇之举,对这做法也丝毫不陌生
但眼下管声骏的死活对于他来说不重要,对于崇安县全城百姓却至为重要,杀了他只会把今晚“教民造反”的事情做成铁案,依清庭的行事态度,等待着崇安的必然是血腥清洗
但留着管声骏不处置也是不行,此人外似隐忍,内显酷烈,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面对一团乱麻的问题拔刀乱砍,仍会把今晚这件事变成铁案,他们今晚的努力就化作飞灰了
哪怕是在小小的崇安县城,他都遭遇到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识过的江湖这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快意恩仇,没有武林争斗,甚至只是一群不懂武功的芸芸众生在其中上演,这样的江湖,谁敢说不是江湖呢?
江闻闲暇的时候跟几个徒弟念叨过,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显然这崇安县才是一处永远无法退隐,无处藏身,不可能置身事外的江湖
他洪文定,学不会絮絮叨叨地讲大道理,只是已经明白了师父算计他来这里的目的
“既然县尊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手段狠辣了”
洪文定缓缓说着起身,管声骏脸上却毫无惧色,甚至挺起鸂鶒纹方补服的官袍,微微笑着整理鬓角的发丝上,只是袍袖沾混着案上的灰尘,难免显得有些狼狈的苍老
“管某读了三十年儒家书,学的都是替天子牧民治世,如今逢圣天子垂蒙,得任一县之地,怎敢碌碌无为?王荆公变法虽有青苗法之弊,却也是为了‘因民所利而利之’,当时也有骂声,后世却知他的苦心我今日所为,又与先贤何异?”
管声骏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等得有些烦,他起身踱到窗边,风裹着沙尘吹乱他的鬓发,他却没在意,只盯着窗外黑蒙蒙的天——远处隐约能看见废旧府衙烧起的黑烟,像道黑痕刻在天上
“要杀便杀吧,何必如此多话!”
起身后的洪文定却毫无拔刀的意图,反而拱手走出了东察院的厅房,只是和第一次走进这里相比,他似乎有了精神上的某种成长,眼神更加坚毅了
“诶师父真是的……这人为什么(嚼)就这么不变通(嚼嚼)呢?”
“小师妹呀,不可在外头说师父的坏话……”
温润清冽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一位少年约莫十二三岁,一身月白锦缎外袍裁得利落,领口袖缘滚着浅银线,绣着几枝疏朗竹影,既不失富商门第的雅致,又免了纨绔的俗艳
他进门时先抬手拂了拂外袍下摆,动作轻缓如拢云地向管声骏行礼
“县尊有礼”
管声骏微微耸肩作为回应,开口问道
“你又是何人?也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