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他四处奔波,网罗天下名医奇药,却仍然治不好他
那群庸医每每都只叹息着说:是臣无能
仿佛除了这一句话,他们再不会说别的话了一般
薛恕不肯信命
他和阎王争命,想把人留在身边
但殷承玉就像他拼命攥在手里的流沙,攥得越紧,流失得就越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殷承玉越来越虚弱消瘦,原本就白的肌肤几乎看不见一点血色,露出来的脖颈上甚至能看到突起的青色血管躺在宽大的龙床上时,只占了一小块位置,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他轻不得,重不得舍不得,留不得
帝王寝宫里,药味终日不散
太医送过来的漆黑苦涩的汤药,殷承玉总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明明如此苍白脆弱的一个人,骨头却比谁都硬
他努力活着,却也从不畏惧死亡
甚至在最后的时日里,平静坦然地将殷承玥的后路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而薛恕早已明了自己的结局,做好了殉葬的准备
他是殷承玥皇位最大的威胁殷承玉若活不成了,他也得死
挺好的
从前殷承玉生气时会叱他忤逆犯上,这一回,便顺了他的心意罢这短暂时光,本就是他勉强得来,如今能共赴黄泉也算个圆满收场
他从未想过独活
可殷承玉何其残忍?生已不同时,竟连死后同穴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只因他一句托孤遗言,殷承玥和大燕江山都沉甸甸压在他肩上
他想追随而去,又怕黄泉碧落相见之时,他会失望
故人长绝,往事成灰他身后再无可回望之路无归处的旅人,只得背负起逝去之人的期望和嘱托,继续往前
而此后生死荣辱,都不再与他有关
……
薛恕自巨大的哀恸中挣脱出来,直愣愣盯着头顶的帐顶,目光散漫没有落点
静静躺了许久,他才动起来
不顾背后伤口崩开传来的痛楚,他下了榻,在营帐里漫无目的地搜寻
帐子里没有镜子,只有一盆水
他就站在盆边,垂眸看着水中的倒影
水中倒映的面容青春稚嫩,未经风霜只一双眼暗沉晦涩,满含风雪
他静默看了许久,脑海里前世今生交错呼啸而过,最后风雪停歇,一切都归于寂静,定格在那张梦寐难忘的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