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终于不那么拥挤父母心疼小女儿,把里间让给了她单独住,老两口住在外面
厨房和厕所公用,去水房洗个衣服周围也是一堆人,在人群中沉默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费霓被动学会了和人寒暄
她最受不了的是菜籽油和猪油混合的味道,每次晚饭时间,这股味道都要从过道飘进来,钻进她的鼻子
只有书能给她一些安慰书店卖的书也就那几种,她从收废品的老爷子那里淘来了大学课本,翻烂了以后就开始背词典英文词典和俄文词典,她甚至能从例句中找到趣味有一次,她竟从一堆废品里发现了莎士比亚看书是她唯一的乐趣,书里并没黄金屋,即使她从小到大从没考过第二名,但推荐工农兵上大学,就是没她的份天一亮,她还得在制帽厂日复一日地做同一个样式的帽子有时她想,还不如插队下乡,至少乡下很大,不会这么挤
宣传里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听说乡亲们并不欢迎知青们去乡下和他们抢粮食吃她的大哥在乡下连温饱都是个问题大哥已经插队七年了,回城没有任何指望她给大哥写信,让他好好努力,争取拿到工农兵推荐入学的名额
不上班的时候,费霓除了看书,都在踩缝纫机帮人做衣服用挣来的钱和换来的布票,给母亲二姐做了一件的确良衬衫,帮父亲买了两双尼龙袜子,还给大哥做了一条布拉吉,让他带走送给村支书的女儿,以加大获得推荐入学的几率她把洗发水雪花膏香皂都留着让大哥送礼,自己用肥皂洗头
厂里领导跟她谈话,说她有机会调到厂办后来就没信了,是有人调到厂办,财务科科长的女儿——一个把“澄澈”念成“登辙”的人再过了些日子,科长女儿被推荐去上大学费霓继续在制帽厂做帽子
自从取消高考后,大学里多了许多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半文盲,费霓忿忿地想但如果让她和这些半文盲去当大学同学,她乐意之至
并没人给她这个机会
尽管她会英俄两门外语,会背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还自学了微积分,也没人推荐她去上大学而如果别人知道她在看莎士比亚,反而会将她作为落后分子的典型
她在报纸上看到有一个女孩子,两年里一直坚持在工作之余护理同厂意外致残的青工,女孩子在厂里评了先进,获得了推荐上大学的资格
费霓并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但如果能去上大学,她也愿意尽心尽力自费去照顾陌生人
她厌倦了每天都做帽子,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费霓想起方穆扬,也评上了先进,她决定去医院看看她的同学
在和方穆扬做同学的时间里,费霓并不喜欢这个人那帮子弟里,他其实是最有平等意识的别的子弟嘲笑工人家庭的孩子没见识,让方穆扬别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