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车子在楼下”
云乔微讶
她站起身,匆忙跟瞿彦北说了句拜拜,电话都没挂就下楼去了
十二月下旬的燕城,夜风微寒,从暖气充足的办公楼走出来,被拂面的风冻了个激灵
楼下停着黑色商务车,安安静静的云乔快步上前,打开了车门
她先生慵懒矜贵,修长腿交叠而坐,眸光幽静,眸色浅淡看向她:“回家”
云乔心中暖融融的,似从寒冬腊月走到了燕语呢喃的春光里
她上了车“我希望光源娱乐可以做大,成为业内巨头,至少三十年内无人可以撼动”云乔说,“程元和闻路瑶可以成为光源娱乐的招牌,他们能提升公司的名气和实力
但公司的生存模式,不适合巨星,工作室不过是另一种将他们与公司捆绑的手段他们身后有靠山,会走得更稳,比小作坊工作室要有底蕴”
不管是对公司还是对艺人,工作室模式都更有好处
但也更有约束力,谁也不能为所欲为
瞿彦北听了,略感吃惊
他沉默喝了两口咖啡,才说:“我总以为,你把闻路瑶培养出来就打算离开了,从此不会再见我们这些凡人”
“我们”,单指“我”
他一直如此想,云乔的话才让他吃惊不已
吃惊之余,有感动,也有心酸,五味杂陈
云乔也沉默了片刻
办公室内,暖气很足,他们俩每说一句话,都半晌没人接,却不会令人尴尬
似乎每个字都有份量,需要细细消化、咀嚼
“……在我丈夫回来之前,我曾经错将你当做他转世你后来表现了相当成熟的宽容但我知道,我无意间给你造成了一些困扰”云乔说
瞿彦北:“你想弥补?”
“我生命极其漫长”云乔说
“所以你不在乎浪费几十年时间,想要带我们凡人玩玩?”
“不是”云乔苦笑,“我漫长的光阴里,遗憾会时不时骚扰我你们凡人若觉遗憾,左不过几十年身死魂灭,就什么也没了
但我不会死,记忆也不会消退遗憾就像心头的一道痒,抓不着、挠不了,却又时时刻刻存在着,痒痒发作时候让我寝食难安”
瞿彦北:“……”
云乔:“你不能是我的遗憾”
她每次想起二哥,就是这种感觉:心头痒,煎熬无比,却又无法触碰
不管是半神还是人族,都可以抵御痛,却很难忍受痒
与痒有关的,都是“难耐”二字
云乔不想自己往后的日子里,难耐的记忆又添一人
瞿彦北低垂了视线
半晌,他才笑道:“那好,我们一起努力”
“除了欠下的路瑶,我只欠了你几分,不欠其他人”云乔说
瞿彦北:“难道喜欢你,你就觉得欠了别人?”
“并不”
程元也喜欢她,她不会觉得亏欠
亏欠的,无非她曾经误以为他是席兰廷,纵容过他、模糊回应过他
这些,云乔不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