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绣瑜换了宽松的家常衣裳,松松地挽着头发,正坐在炕上轻轻念着:“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謇将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康熙听出这是屈原的《九歌》,本来就朗朗上口的诗句在她嘴里不急不缓地吟出,气氛格外静谧,仿佛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他一时竟然听住了
直到绣瑜抬头看见了门边明黄色的衣角:“皇上怎么站在门边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小桂子真是该打”
“行了别拘礼了”康熙看上去兴致不高,连背影都比平日里少了舍我其谁的气势他半躺在炕上,在微暗的烛光下竟然显出几分老态,眉间已经生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这一年发生太多事情了,他又丧了一个皇后一共才四个儿子,十阿哥的病才刚刚好了,好容易养到四岁上的九阿哥又夭折后宫两个妃子都有孕,太皇太后还没高兴两天,郭络罗贵人又莫名其妙地动了胎气
佟贵妃主理六宫,忙得脚不沾地翊坤宫三番五次打发人来请他,他去了,可宜嫔姐妹哭哭啼啼,他心疼,可又无计可施,不由更觉心累
他不知道能去哪里,突然想起另外一个有孕的妃子,就吩咐来了长春宫果然,绣瑜这里就像是陶渊明笔下的桃源,任这宫里的事纷纷扰扰,她屋子里总是这样安静的,暖融融的,飘着茶香的味道
康熙突然不想走了,坐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你用茶叶来熏屋子,倒是不俗”
绣瑜愣了一下,不由失笑:“皇上高看奴婢了这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孝昭皇后赏的半斤庐山云雾,奴婢不舍得喝,又怕收着霉坏了,就拿出来放在熏笼上烤烤”
康熙不由愣住,在皇后新丧的时候,还有不少妃嫔在他面前提起先后有多么仁德慈爱,字字珠玑,发自肺腑几乎落下眼泪
可是绣瑜除了规规矩矩给皇后守灵之外,没再多说一句话,却宝贝似的收着这么一盒茶叶
说真的,起先宠幸乌雅氏的时候,康熙没觉得她跟旁人有太大不同,不过是个眉清目秀的答应,虽然是宫女出身,却聪明好学懂分寸,更比旁人多了几分知情识趣罢了
可时间久了才觉得,她就像那悬崖绝壁上的一株野梅,你若是欣赏便有万千意趣你若不理她,她就静静地开在那里,既不自怨自艾,也不刻意争春乌雅家不知积了几辈子的福德,居然养了这么一个女儿
康熙突然来了兴趣:“你在读《九歌·云中君》?”
绣瑜不明所以,只得老实回答:“奴婢希望腹中的孩子以后做个品行高洁之人”
康熙不由笑了:“旁人都盼着孩子能文能武,成就事业孤标傲世,未必是好事”
绣瑜柳眉一挑:“您是孩子的皇阿玛,这能文能武自然该由您教去,奴婢只盼着他德行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