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儿不给李惠美温暖与心安的感觉
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环绕在少年的身边,李惠美的第六感,或是她的潜意识根据五感的运算告诉她,少年很可怖,很邪异
她汗毛耸立,肩膀颤抖,只有在夜晚寒冷的室外,她的身体才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她明白了,少年是漆黑的寒冷的夜
腿肚战栗,目光自己垂了下去,她就要跪在茶几后的地毯上了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下跪的趋势
“你所求的是什么?”少年问
“青春!”李惠美说得太快,喉咙还未做好发声的准备,声音很沙哑
这个答案,在她的脑海中盘桓了两周,在她的人生中盘桓了二十多年,深根固柢,无可动摇
“你还有四年的寿命”夏秋看这个颤颤悠悠的老太太,“你确定要换青春?”
老太太穿一件白衬衫和一件深蓝色的裤子,很简单,很精神,很不服老
没有同普通老太太一样老年发福,李惠美身材消瘦所谓漂亮时髦的奶奶,一定就是在说李惠美这种老太太
“我确定要青春”李惠美没有犹豫,就算寿命只剩四年
“为什么?”夏秋问出心中的疑惑
文乃蓉看着李惠美,同样好奇
李惠美赧然,她犹豫纠结一会儿,袒露了自己的内心:“我年轻的时候做过模特,这一生最让我得意的不是家里的财产,而是我自身……”
因为做模特的事,李惠美没少与家里争吵,到了四五十岁,没人吵她了,没人能用辈分来压她了,换她用辈分来压别人,她的容貌却无可挽回地坠入衰老中去了
她这一生,不爱父母、不爱丈夫、不爱孩子、只爱她自己,爱她自己的美
钱财、权势,是父母,是家族带给她的,不是她的东西
亲情、爱情、友情,是两个人牵着的一根线,缺一不可,她不喜欢依靠别人
名誉、成就,是外在的社会给予的虚名,这两样东西存在于社会中,从不曾真正为她个人所有
唯有美,唯有自身的美丽,是完全属于她的,不受制于任何人,不依托于任何外在
十八岁的那个生日,她从空虚乏味的宿醉中醒来,在洗脸池前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大约是因为那天太憔悴,酒后的脑袋太昏沉,她没能认出自己来
生平第一次,镜子里的自己的影像,与自己脱离开来了
镜子里是里惠美,镜子外是外惠美
外惠美被镜中憔悴的里惠美所吸引了,如同纳喀索斯迷恋上了水中的倒影,她恋上了镜中的少女
那一瞬间,她要纳喀索斯一样,投入倒影中去
但她不能,她触碰到了坚硬冰冷的镜面
她回过了神,洗手池前只站着一个人,镜中的其实就是自己
爱恋淡去了,但没有消散
她从纳喀索斯,变成了普通的自恋者就像健身房里的男人迷恋自己的肌肉,为了肌肉风雨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