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滚过头顶,地面卷起一阵挟了潮意的夜风坐骑收不到主人的命令,不安地点着前蹄
带着春寒的一滴长安夜雨,倏然从头顶落下,砸在了他的额上他仿佛听到了水点在他眉间碎裂溅开的声音
束慎徽策马,最后朝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去了
这个时间,宫门已是闭锁,他从他夜间惯常出入的一道便门入内,待进到文林阁时,人已被这场骤然袭来的春夜寒雨淋得成了落汤鸡老太监急忙服侍他更衣安顿了下来,他先前归家前的那种疲乏之感再次袭来不想做事情他进了那处平日用作寝息的内殿,倒头便睡了下去他知自己急切需要休息了但是闭了眼,睡意却是迟迟不来这令他深感郁躁最后他起了身,出来,燃灯,开始审阅奏章
上回太庙训话过后,他明显地感到了发生在束戬身上的变化朝会内外,少帝明显比从前上心,涉及答对和朝政的处理也大有进步这令他颇感欣慰
自那回后,束慎徽也刻意将更多的事单独交给少帝处置,待少帝敲定了对策,他再予以核阅,若妥,便过,不妥,再详解给少帝如此一来,他需看顾的事情非但没有减少,其实更多了,相当于同一件事要过两遍不过,这只是暂时的额外负担,相信以束戬的聪明,只要都像如今这样,端正态度,他真正能够独立担负朝政的那一日,便也不远了
束慎徽打起精神伏案到了深夜,终于,待那倦乏之感再次袭来,头也仿佛略感沉重,再去睡了下去
这一回他躺下去,应是乏到了极致,果然未再有多周折,很快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他见到了梦景,一个青春少年,纵马驰骋边塞天地广袤,乌云压城,威严而沉重的军角声,回荡在了满天的秋色里,烈烈西风,卷动旗纛,将士身上的战甲,在乌云下,闪着青白色的剑锋般的冷芒
就是在这古老的燕赵雄关,李牧斩杀了十万匈奴铁骑,汉高祖白登被困,卫霍北出,封狼居胥,还有昭君屈辱出塞,班姬被迎归汉……
然而,热血沸腾过后,那些古来之雄主,今都安在?最后不过是一抔黄土,寂寞卧于青山,供后来之人一杯浊酒空凭吊……
梦景一转,他又仿佛置身在了火炉里,周身滚热他挣了片刻,渐渐发现,原来不是火炉,他是在一汪温泉水里热烘烘的暖水包涌了他,波动荡漾,他看见他的对面,那一片白雾蒸腾的水里,徐徐升出一名女子她的脸容被澹雾遮挡,模模糊糊,他看不清楚,更想不出她会是谁人他只觉自己被这梦里的女子吸引了,盼和她行那巫山云雨,两相欢好他情不自禁朝她走去,水却阻了他的步足,他没到近前,女子继续升腾,消失在了白茫茫的一片水汽之中……
束慎徽是被耳边响起的一阵皇宫里的似远又近的晨间钟鼓声